星期一, 7月 29, 2013

為藝術行動,忘卻擔憂──2012第七屆柏林雙年展




經過前兩屆黯淡無光的柏林雙年展,德國藝術圈企盼今年的第七屆雙年展適逢卡塞爾文件大展於六月舉行,同時讓德國當代藝術再度受全世界關注。2010年柏林雙年展顧問評選團及早便決定了2012年新的策展人選,他們決定邀請經常與主流美術館對抗並於作品中挑戰禁忌的波蘭藝術家茲米耶夫斯基(Artur Żmijewski)擔任策展人。茲米耶夫斯基的作品也曾經在媒體評論中認為是敗行醜聞,當消息公布時已經引起一片驚愕,四月底雙年展開展,德國主流報紙毫不吝嗇給予大力抨擊,連他的黑頭髮、大鬍子造型都可以被拿來與雙年展同時評論。顯然今年又是一屆各有觀點,毀譽皆有的柏林雙年展。

茲米耶夫斯基強調:藝術需要被再創造,但不是以假美學的姿態來美化貧苦大眾面臨的人類困境。我們需要的藝術必須能夠提供更多的媒介、時間、以及資源來解決貧苦大眾的經濟問題。他認為藝術應該在有限的條件裡提供具有功能的條件來面對失業、窮困與清貧。(註1)雙年展出版專輯讀本(非畫冊)「忘卻恐懼」(Forget Fear)由茲米耶夫斯基(Artur Żmijewski與華斯莎(Joanna Warsza)共同編輯,以「政治」為軸心,顯現藝術如何回映現實社會,政治現實處於人類生活最重要卻也最複雜的角色,藝術家、社會行動者以及政治人物或多或少都透過某種「藝術」的手段來達到政治的目標。前哥倫比亞波哥大市長默庫斯(Antanas Mockus)致力於社會結構的改變、匈牙利劇場創作者史林(Árpád Schilling)放棄布爾喬亞的戲劇內容轉往政治的議題、巴西街頭塗鴉團體Pixadores改變城市面貌,這些人都以行動表演當做手段揭露社會與政治的敗相。

藝術之於策展人必須與社會連結,藝術也隨時都在社會的衝擊下產生獨立自主(autonomous art),當前的經濟現實、國際政治局勢衝擊整個全球人類,其產生的後續影響顯然超過當代藝術所能承載的力道,因而策展人反過來讓藝術成為一種行動,讓當代藝術更「前衛」、更「挑釁」、更「偏激」,柏林雙年展變成一個新革命宣言。弔詭與矛盾的是「以藝術對抗政治」的意圖尚未完成之前,藝術卻早先服膺在「政治」的大框架下。整個雙年展的藝術家創作都相形顯得不再重要,行動凌駕創作,雙年展成為革命論壇,藝術家與作品都退到第二位,真正的主角是「政治」,雙年展一直進行到七月,期間行動、論壇、工作坊持續舉辦,策展人不諱言:藝術就是政治

茲米耶夫斯基邀請大批來自東歐前共產國家地區的藝術家,Naprushkina「反政治宣傳辦公室」anti-propaganda office)蒐集白俄羅斯的政治宣傳品,藝術家刻意整理展出,像是宣揚實是反諷連續當選四屆的前任總統盧卡申科(Alexander Lukashenko),Naprushkina的藝術行動衝擊2010年的總統選舉,阻斷盧卡申科繼續連任之路,她體會到藝術也有強大的力量。柏林雙年展支持她繼續在展覽期間發行報紙,繼續揭露白俄羅斯言論自由的缺乏,但是藝術家同時也擔憂回不了祖國,目前定居柏林。

波蘭藝術家蘇洛維茲(Lukasz Surowiec)計畫種植320科白樺樹《柏林白樺樹》Berlin-Birkenau),以不斷成長的植物生命當在不可抹滅的歷史紀念碑,藉以憑弔柏林郊區奧斯威辛集中營(Konzentrationslager Auschwitz-Birkenau)受害的猶太人(Birke為德文白樺樹之義,藝術家的裝置行動由同一個字的地名衍伸為白樺樹的種植)。可是東歐人以為再談這段歷史是一個反省,沒想到卻大大踩了德國人的痛處,經過那麼多年,德國人努力補償也得了教訓,到了今天全世界還是不放過他們過去曾犯下的錯誤,德國後代到底要承受與背負這個原罪到哪一年才能解脫?這個藝術行動與計畫在所有德國媒體上都受到嚴厲抨擊,質疑320棵在柏林市種下的白樺樹幼苗意義何在?媒體甚至挖掘出雙年展開目前還無法完成的行動計畫窘態,大大消遣一番。

以色列藝術家巴塔娜(Yael Bartana)曾代表波蘭於威尼斯雙年展國家館中展出,柏林雙年展計劃中藝術家設計陸像作品「第一屆國際猶太文藝復興運動論壇」First International Congress of The Jewish Renaissance Movement)邀請三百五十萬猶太人回到波蘭貢獻出身邊的影像資料,以糾正與還原已發生的歷史錯誤。511-13日,她在柏林主持議會論壇(parliamentary debate)質問歐盟對波蘭的功能、以色列是否為中東地區的國家等問題。

巴勒斯坦藝術家雅爾(Khaled Jarrar)曾設計假海關入境章給到訪巴勒斯坦的境外旅客,只要願意就能在護照上蓋上戳章,以藝術行動為巴勒斯坦國家地位正名。雅爾除了在會場展出護照戳章,提供觀眾自行蓋印之外,他也設計印有「巴勒斯坦」名稱的國家郵票,圖案則是巴勒斯坦的象徵之鳥,郵票由德國郵政總局支持發行,目前以超過兩萬人購買,郵票也可以實際使用。

519日由藝術家耶莫拉瓦(Anna Jermolaewa)與波普維奇(Srđa Popovič)策劃的工作坊邀請觀眾自由報名參加,以不同的表演形式以非暴力的方式呈現當前女性在社會的處境。奧地利藝術家瑞斯勒(Oliver Ressler)於每週二下午共邀請16位藝術家、經濟學家、政治學者、歷史學家談論替代經濟模式在當今資本主義掛帥現象下的可能。

波蘭藝術家蕊科夫斯卡(Joanna Rajkowska)的錄像作品《柏林出生給羅莎的一封信》(Born in Berlin-A Letter to Rosa)談城市過去與現在、人的生與死,一位孕婦走遍柏林未知的角落,即將出生的女兒將與柏林畫上一條連接線。

2012年第七屆伯林雙年展展覽規模看似不像歷屆的盛大,活動與節目卻是歷年之最,包括網路、展出前的藝術家與藝術計畫徵集、與其他城市的串聯活動、工作坊、論壇、觀眾參與行動,是一屆充滿政治行動奇觀的雙年展。展出場地除了中心點Kunst Werke(展覽主要場地)之外,藝術學院(Akademie der Künste)展出一位藝術家錄像作品、聖伊麗莎白教堂(St Elisabethe Kirche)由一群藝術家共同塗鴉《宣言起草會議》(Draftsmen’s Congress)、德意志之家(Deutschlandhaus)由策展人邀請觀眾在度造訪這個具有歷史意義的建築,歐洲受害猶太人紀念碑辦公室(Denkmal für die ermordeten Juden Europas)有設立於此。

策展人茲米耶夫斯基藉由雙年展質問我們深處何處?歐洲一波反外浪潮正在衝擊新的國家政策,諸多國家削減對文化藝術的經費,藝術家不該被動等待援助,藝術應該有所行動,力爭自身的權益與地位同時參與社會的變革。《憤怒抗爭》Indignados)計畫像是革命行動,又像是革命宣言,為改變全球而團結,經濟、環保、政治、人權都是關注議題。

柏林雙年展於427日正式開展,一直延續到71日結束,兩個多月的時間德國面臨的政治問題包括法國新任總統奧朗(François Hollande)與總理梅爾克的未來緊張關係各聯邦政府選舉的政黨洗牌,如今連柏林藝術圈都逃避不了從現實被拉扯回過去的罪惡深淵。其實德國藝術圈的批判是可以理解的,藝術當然可以是政治的可以是宣言,但是並非一再的只往過去歷史挖掘,柏林雙年展擺脫不了的宿命永遠是德國人對猶太人的殘害以及柏林圍牆的悲劇。德國藝術圈也納悶柏林雙年展什麼時候才能走向新的道路。


柏林雙年展
時間:2012427—71
地點:主要展場Kunst Werke


1:柏林雙年展展覽專輯讀本前言-“Art needs to be reinvented, but not as some crafty option to aesthecize human problems of the impoverished majority. What we need is more art that offers its tools, time and resources to solve the economic problems of the impoverished majority. For the actual limit to the possibilities of left-meaning art is effective engagement with material issues: unemployment, impoverishment, pover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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